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人窮志不窮 開創不一樣的天空

仁和國小與二空眷村

林昌期

二空文史工作室執行長賈景華,早年曾擔任仁和國小家長會長。最近邀我參加二空文史編輯工作,因我曾擔任仁和國小校長,特指定我撰寫「仁和國小與二空眷村」一文。凜於二空文史工作之歷史意義,爰不惴鄙陋,毅然承諾,將往昔親自經歷的學校與眷村間的特殊互動,鋪陳成文,共襄盛舉。

二空眷村,位於台南縣仁德鄉西部邊陲,毗鄰台南市東區,生活上與台南市往來十分密切。整個眷村完整包圍著一塊一公頃左右的空地,此即仁和國小。地理上,仁和國小等同二空的中心,使國小與眷村互動益趨頻繁。

眷村內多數居民生活簡樸,思想單純,極富國家意識,我在校長任內印象最深刻的是,每逢學校升旗典禮時,常見圍牆外路過老榮民,自動立正並向國旗敬禮,神態肅穆,毫不做作,彷彿

國旗就是他的生命,當大限來時,寧為國旗犧牲,絕不苟活。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二戰期間,美軍攻下硫磺島拆鉢山,六個美軍立刻在山上插上國旗,象徵主權轉移,那幅相片不知震撼及鼓舞多少人心,攝影記者喬羅森塔也榮獲當年普立茲獎,論者謂:「那一刻,照相機記錄了一個國家的靈魂」。我很遺憾,當年沒有拍下老榮民在牆外向國旗敬禮的鏡頭,很多事情,當時不覺得重要,事後卻不時浮顯眼前,再想回頭捕捉那鮮活蹦跳的鏡頭,已是時不我予。

眷村內居民習慣早睡早起,當夜幕低垂,整個眷村一片寂寥,而清晨天色未明,各個角落已有老人家或打拳或散步,構成與都市截然不同的風景線。仁和國小因有操場、跑道,無形中成為村內早鳥聚集的地方。

二空眷村設於國府遷台伊始,仁和國小正式成立於民國48年,二者其實存在相當長的時間間落差。

當二空眷村成立後,為提供學齡兒童入學所需,空軍在台南市區水交社設立空軍附小,收容水交社及二空眷村學生,因二空距附小有相當路程,軍方還特地提供免費軍車接送,搭軍車上、下學,成了當年二空小孩共同的回憶。

幾年以後,因學齡兒童不斷增加,軍方也想擺脫免費軍車接送的重擔,開始著手研議就近設校,過程如下:

1、民國44年,設立台南縣文賢國小牛稠分班。

2、民國45年,設立台南縣文賢國小牛稠分校。

3、民國48年,正式設立台南縣仁和國民學校。

4、民國57年,改名台南縣仁和國民小學。

自設立牛稠分班迄今,已逾半世紀,而自正式設校後,歷任校長分別是陳繼明、吳慶麟、劉

添龍、林昌期、邱錦木、林昭榮,現任校長為吳婉娟。本人任期是在民國75年8月至84年8月,長達9年,時間大約在設校迄今的中段,因此對早期分班、分校的歷史較不熟悉。

賈景華兄曾在我校長任內擔任家長會長,他小時念的是空軍附小,據他說,在他附小畢業前,文賢國小牛稠分班已正式開班,地點並非現在的仁和國小,而是眷村外圍的牛稠仔,即今保華宮一帶,只收一班,學生約有四、五十人,單獨蓋了一間教室及廁所,只有一個姓王的女老師,一人包辦所有工作。學生以本省籍居多,眷村子弟去念的很少。賈先生有個同年朋友賈海峰,就是牛稠分班第一屆學生,但也只念了一年,就轉到附小去了。據景華兄回憶,當年眷村小孩往往好勇鬥狠,他就經常帶領同學,一下課,就前去牛稠分班找本省學生踢館,嚇得本省學生差點跪地求饒。(店小二附註:現任救國團主任周逸衡在「二空生活的追憶」文中提到,他們家搬到二空眷村後,『因為當時家裡對我管教比較嚴格,很怕會被村子裡的一些行為較叛逆的朋友帶壞,所以不常讓我去跟眷村的朋友玩』,印證賈博士這段年少輕狂的回憶,周主任父母的擔憂,其實不無道理。)

從牛稠分班到分校,地點都在保華宮一帶,也都由王老師一個人獨挑大樑。直到民國48年正式設立仁和國民學校後,才遷到現址。當時,因政府為統一學校管理,把空軍附小改為志開國校,直屬台南市政府管轄,軍方也不再提供免費軍車接送,二空眷村的小孩因此大多改念仁和國小,從安全、時間、環保…各種角度來看,這是正確的方向。

從地理看,仁和國小與二空眷村緊密結合在一塊,二空眷村的小孩無形中成為仁和國小的主力,本省籍學生反而成了少數,這與當初牛稠分班、分校的學生結構完全相反。在我擔任校長期間,學生主要來自仁和、仁愛二村,這兩村以大陸來台居多;少數則來自成功村,村民大多是本省人,只有極少數是原住仁和、仁愛兩村的榮民,自行在鄰近成功村購屋而遷居,但因種種原因,戶籍可能仍設在二空眷村。對成功村的小孩來說,除就近念仁和國小外,靠近虎山的,則選

擇就讀虎山國小。

長久以來,本校畢業生大多選擇前往毗鄰的台南市國中就讀,幾乎成了傳統慣例。直到民國八十三、四年間,台南市政府不知基於何種原因,突然宣布不再接納本校畢業生,一時間,使本校師生及家長陷於極度恐慌,雖然「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台南縣內國中也多的是,程度也未必比台南市差,但從上學距離來看,顯然比台南市遙遠,勢必構成安全及時間浪費等問題,再說,教育是國家大事,豈容台南市畫地自限?

這是我擔任校長以來最大的震撼與挑戰,自當全力以赴,折衝斡旋。使我感佩的是,前後幾任家長會長如謝俊億、馬岡生、韓世勳…等,全都放下手邊工作,接連多日,不眠不休,運用各種管道與人脈,卒能說動台南市政府,恢復行之有年的傳統慣例,不再一意孤行。

儘管二空眷村的家長,在軍中階層不高,家境普遍困窘,但『人窮志不窮』,父母親反而更加注重子女教育,殷盼子女爭氣,出人頭地,千萬別再重蹈上一代做牛做馬、樣樣不如人的覆轍。在一般人觀念中,眷村最多太保與混混,但據我長期觀察,這是錯誤的觀念,所謂「太保」、「混混」只是少數,絕大多數都能潔身自愛,明白父母望子成龍的苦心,也明白除了靠自己咬緊牙根奮發為雄外,

窮人的子女是沒有靠山的,就是這種覺悟與決心,使眷村的小孩養成一股拼了命讀書、做事的狠勁。周逸衡博士在「二空生活的追憶」文中提到:『我們在成長的過程當中,由於彼此的學習,彼此的砥勵,讓大家都有更強的、往上進的、為家庭爭光的心理。其實這也是使得眷村的孩子特別能吃苦、特別敬業、特別負責、特別有成就導向的原因;這種效果恐怕是當初規劃眷村的原始設計者所始料未及的。』,這種觀察很值得深思,與我長期觀察所得的結論不謀而合。

俗話說:「富貴不過三代」,反過來說,窮也不過三代,其中道理很簡單,人性本就好逸惡勞,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回顧九年校長任內,校務所以能平穩前進,除了全體教職員無怨無悔的付出外,來自家長的支持與鞭策,也是極大的動力。明知這樣寫有點俗氣,我還是不能免俗地要向那些無條件支持我們的歷任家長會長說聲感謝,如賈博士因在黨部服務,人脈廣闊,曾遊說永健建設公司董事長黃石定,一口氣捐款十萬元,提供本校球類活動經費,那年頭,十萬元可是一筆「鉅款」!如縱橫商場的楊復年會長,每逢學校重要活動,賢伉儷一定蒞校跟前跟後,並一肩承擔缺乏來源的活動經費。除了家長會無條件支持外,他如二空出身的縣議會議長吳健保、二空自治會長張華春…等地方領袖,每當校方遭逢困難,一定挺身而出,全力以赴,仁風義舉,令人感佩!

該感謝的人太多太多,紙短情長,我將永遠把這些曾經幫忙過學校知名或不知名的朋友永藏心底,謝謝你們溫暖的心與手,陪學校走過困窘的歲月,共同迎向燦爛的明天!

因緣際會,使個人與二空結下不解之緣,目睹相處數十年的老舊眷村屋起屋榻,內心有無限感傷,就像目送相交、相知數十年的老友走向生命的終點。但在另一方面,一棟棟嶄新、壯觀的眷村大樓拔地而起,內心又不免一番欣慰與激動。老幹朽矣,新枝怒放,新舊交替,生生不息,豈非人間最圓滿的畫面!

虔誠祝福二空從此有不一樣的遼闊天空,也祝福仁和國小有不一樣的美好未來!

2009年12月3日 星期四

教會不在華麗 有 神則靈

二空基督教會簡介

二空基督教會提供

民國卅八年大陸易幟,空軍部隊也隨政府撤遷來台,其中有部份駐紮在台南空軍基地,軍眷即居住附近二空牛稠村,(二空原係日軍時代取的地名。)當時眷村無學校,無郵局,無教會,距離台南市區約有十華里,亦無公車行駛,交通非常不便。

幾位從大陸就信仰耶穌的基督徒弟兄姊妹,每個禮拜天必須前往市區做禮拜,來回費時,回家還要趕做午餐,甚感困難,就開始在二空眷村裏一位弟兄家中,舉行家庭聚會。信主的人數天天加增,家庭聚會之處漸漸容納不下,弟兄姊妹商議,就在人數較多的東區(現今之仁和村)覓得教會現址。由於當時大家普遍都窮,也認為在台灣不會久留,只要有一個遮風擋雨的聚會之處即可,故以舊木板、紙箱搭蓋簡易房舍;屋頂為紙糊,下面用竹子為撐架,當雨打濕屋頂,就在屋頂上再加層紙,所以屋頂愈來愈厚;窗子也是紙糊的,平常聚會時就用一根棍子頂出去通風,下雨天或嚴寒的冬天才收回來。雖然簡陋,但這一批來自各方的信徒憑著雙手,憑著毅力,也憑著信心,在公家的土地上敲磚頭,釘板子,和泥漿,編竹片,同心合意的搭蓋一間能聚會的地方,這就是二空基督教會最原始的雛型(參見右上圖)。

當時海外宣教部派內地會牧師和教士常來協助我們,使教會步入正軌,外籍牧師或宣教士常以照片和聚會情形帶回本國簡報,二空基督教會因此也在國外為人所知,常有外國來信關懷;由於二空基督教會第一個字筆劃最少,所以在全台灣各教會名錄上,都名列第一。

過了二年,因聚會人數增多,原竹屋過小又不敷所需,經由當時自治會副會長趙弟兄等人與隔鄰協商,承讓後面公家的土地給教會,弟兄姊妹便集資興建,將二空基督教會改建成為與眷區一致的克難式竹架、瓦頂、土牆房屋。

民國五十四年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火,將教會西側之地付之一炬,但大火燒近會堂時即行停止,附近居民他遷,教會地面再行擴大。感謝 神!教會不但沒因火災受禍,反而因禍得福,別人都說:你們所信的 神是真 神。

由於眷區克難式房屋使用年久失修,恐有倒塌之虞,就由公家交商拆除,重建磚造房屋,教會為配合眷區美觀,也擬再一次重建,成為鋼筋混凝土式永久的會所。民國五十七年,教會汪長老請內地會台南負責人美籍牧師出面,透過台南空軍基地美軍十三航空隊司令官,讓該隊基督徒奉獻基金,以改建教會及添置座椅,當時全教會弟兄姊妹亦發動捐獻,於該年改建了新會堂。後又陸續集資興建傳道人宿舍及改建主日學樓房,成為現今之規模。

一晃眼,二空基督教會設立在二空眷村裏已經五十六年了,除傳揚基督教義,平日從事心靈改革,教化人心,讓人去惡向善,導正眷區風氣。每年暑假並特別針對眷區內孩童、青少年舉辦五天免費的夏令營;中秋節舉辦烤肉活動,除夕夜舉辦圍爐餐會,讓眷區內民眾、單親、獨居老人及外配免費參加,以解其思鄉、思親之苦。慶祝耶穌復活節分發彩蛋,聖誕節舉辦聖誕晚會,提供免費餐點、禮物,與眷區居民同樂。

值二空眷村將改建完工,二空基督教會現址勢將拆除,為繼續服務村民,教會已在不遠處的保華路上購得土地,將於明年初重建新堂。願二空基督教會繼續在此發光作鹽,成為二空新村居民心之所向的信仰中心,帶領大家認識、敬拜真神,得著平安、福樂。(下圖是新二空基督教會改建之設計圖及平面圖)

(店小二附註:本文提到二空是日本人取的名子,這是店小二第一次聽到的說法,值得進一步確認及研究)

2009年12月1日 星期二

二空涼麵賽四川 涼麵面涼心溫暖


眷村與涼麵

2009/07/13 01:45

【文•梁幼祥】

廿多年前,台灣開放探親,陪著爸媽到西安探視四十年不見的大舅,那段日子天天吃麵,從羊肉泡饃到褲帶麵都吃了,舅看到我如此癡麵,問我台灣是不是沒麵好吃,我回說,台灣的麵不僅好吃,花樣可多著呢!那一個星期的相聚,我講了好多好多台灣的事兒,尤其是講到台灣的涼麵好吃過四川,而且吃完還不冒汗,

更加的讓大舅期盼到台灣一遊。

台灣什麼時候開始吃麵食,又怎麼會有好吃的涼麵呢?

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為了安置大量由大陸來台的軍眷,在台灣的各個角落,建了聚居的眷村,而這些軍眷落戶之後,一個個孩子出生了,微薄的糧餉,難以面對孩子成長後越來越重的家計,許多女眷,便投入了家庭副業的行列,打毛衣、做聖誕燈、做火柴盒…等,有的就在自家門口擺攤賣陽春麵、水餃、包子、饅頭、燒餅,還有就是涼麵。

當時台灣的進口商很少做進口麵粉的生意,因為那個年代台灣人幾乎不吃麵的,而軍眷每個月可配給到美援的麵粉,只要是軍眷戶的成員,依年齡、眷補證分大口、中口、小口,許多南方的人是吃不來麵食的,最主要原因也是不會做吧。所以做生意的人,就可以用比市面便宜的價格買下這些不吃麵眷戶的糧票,來做買賣啦!

涼麵是個多味型的小吃,它看起來簡單,其實它的調味醬汁至少有十種以上,而且不油膩,麵條也講究得很。台灣到處有許多涼麵攤,包括許多有名的店我都嚐過了,但我還是獨鍾眷村的涼麵,而其中又以台南二空眷村的涼麵為其之最。

二空是位於台南空軍基地旁三公里處的一個村落,雖只是一個約六、七百戶的村子,光是賣涼麵的就有五家之多。早上天沒亮,他們會煮一大鍋水,水滾了放少許的鹼,(鹼可使麵不發酸,且

增加麵的勁道)再將麵條下鍋,煮麵的時候得邊煮、邊撈、邊加冷水,如此都是為了強化麵條的彈性;麵煮好了,將麵攤在像會議桌一樣大的門板上,旁邊放兩支大電風扇吹著,淋上大豆油後兩雙手各拿一雙筷子,用很快的速度,將麵撈起齊眉的高度,再快速的抖落。雖然常被燙著,但還是得一直重覆這動作,一直待整批麵條被風涼了後,就大功告成了!而調味又是另一個學問了。涼麵所需的調味有淡醬油、糖水、檸檬水、蒜水、酒水、香油、芝麻粉、芝麻醬、花生粉、花椒粉、芥末醬,吃辣的就再加些辣椒油,所有的調味料與麵摻拌的時候,其實就開始享受了,因為每一調料的香一陣一陣,突然芝麻香、突然檸檬香、接著花椒香、吃到嘴裡一會兒甜、一會兒麻、一會兒又有微微的嗆……看似一盤微不足道的麵,確有那麼多元的香型呈現,像霧又像花。了不起的是那麵條半吸半吮的入口前,你的唇邊就可感受到那麵條矯傲的挺力,當你再咀嚼的時刻,那老板抖動麵條的那股「勁道」,似乎和我們的齒頰卯上了「力道」。

台灣涼麵攤到處都開著,可是現在的麵條是由工廠做的,調味只簡單的用醬油摻著芝麻醬,味道泛而無味,只有少數的幾家還能留些過去老人家留下的感覺。

遺憾的是台灣觀光遲未開放,大陸的舅舅沒能過來看看眷村就走了,而台灣的眷村此刻也一個一個的拆了,有誰,還能在吃涼麵的同時,憶起眷村的往事呢?

(店小二附註:梁大師:大陸客來台觀光已開放了,趕快把你大舅接來品嘗二空涼麵,順便辦一個兩岸麵食擂台賽,地點就在二空,時間就在明年二空眷村新大樓落成之日,也別忘了請烹得一手好菜的林媽媽與林慧懿當評審,同時請林醫師.賈博士與在下店小二充當二空涼麵啦啦隊)

從助民收割到香腸品評大會

竹籬芭內的塵封往事

郝 彬

(郝彬簡介:聯合工專機械製圖科。曾任亞洲航空公司機械員,航發中心、中科院航研所聘雇人員,權威技術工程顧問公司工程師,瑞比德科技公司工程師,現任職立起機械公司專案經理。)
兩週前,兒時玩伴少琳兄來電,要我為二改建寫篇文章。一者緬懷父執輩的犧牲奉獻,再者讓下一代知道當時在貧困的環境下是如何生活,及眷村人必需具備的尊重包容。當時我很躊躇,因為時空的轉移,早己物換境改、畢竟塵封半世紀的往事再被憶起、眞是不勝噓唏。本著拋磚引玉之心情略述如下:

民國四十九年的夏末,一輛軍用卡車載著七囗之家,搬進了狹窄巷弄中一間半新居「二空新村」。筆者當時十歲、兄長十三歲、三個妹妹分別為八歲、六歲、四歲。家當是一床、一桌、幾把椅子、二個舊皮箱、幾床軍毯、鍋、碗、瓢、盆,外加一些雜物,真是檢樸簡單,想必村內每家都如此吧?但當時的心情是滿足的、快樂的。

回顧當時長輩教育小孩要以寬廣的心胸去尊重包容,否則如何能在窄小的環境中共同生活。當時如自家小孩在外打架;家長一定本著「有理無理三扁擔」來約束小孩,嚴禁打架;家裡如有請客,小孩不能上桌,要等客人用餐完後方得用餐;大人講話小孩不准插嘴。總之由眷村生活學到了"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那時代是父執輩没得吃,第二代搶著吃,第三代選著吃。記得每逢月初,米、麵、油、鹽由軍車送到村子口發放,以大口、中口、小口糧票領回食用品。每當聽到王媽媽叫小三子到張媽媽家借碗米、借蔥、借蒜,就知道月底到了。那濃濃的人情味也就是如此培養出來的。

村內的醫務室是大夥兒唯一的健康依靠。生大病就得送空軍醫院(現址安平路),有5路公車前往,但班車有時段限制,每當那家人生病、生產住院時,小孩都由鄰居代管。吃飯在一起、

就連叫起床,上學帶便當,都由鄰居包辦,可真做到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值得一提是大門不鎖(也沒有鎖)而是帶上就好,也做到「外戶而不閉」的大同境界。村子內的大哥哥們帶著小弟弟一同到村子外「助民收割」在那忠貞愛國的年代,第二代的我們思想是保守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想畢業後報考軍校、繼承父業,那也是耳濡目染的結果。「反攻大陸、解救同胞」是當時我們的崇高理想。否則今天村子內將出更多的醫師、法官、政治人物來為民服務。(右圖:薪火相傳--筆者和長子及姪子、姪女、外甥們一起在二空旁的糖業實驗所收成後的空地焢窯。

一整年的辛勞、就盼望新年的來臨。元旦是清掃日、家家户户洗的洗、刷的刷、(我家的窗框、門檻油漆已刷了三、四十遍,難怪越來越難關),期待新年的到來。臘月廾九家家户户最忙碌、外地的遊子返鄉,菜餚要準備全家吃到初五,因為初五才開市。除夕夜炮竹聲不斷、西村和東村以大龍炮、沖天炮、自製的木槍互相對打,大伙都知道過年期間大人們是不可以打駡孩童的。家家户户燈火通明、笑聲不斷、團圓温馨、歡樂無比。初一拂曉天未明、睡夢中聽到擴音器傳來村長林媽媽慈祥的聲音向全體村民拜年,也提醒我們該去教堂向天主及教友們拜年,祈禱一年的平安快樂。

眷村雖拆除,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未改,兄弟情誼仍存在。特列舉二前年筆者因眼疾住院手術治療,承蒙少琳兄手術前協助了解醫生的經歷;手術後的第一天中午,少琳兄就帶著便當到病房共進午餐並話家常,晚上又再次探視,眷村情誼可見一般。

另76年筆者奉派美國公幹,定居美國的眷村長輩林伯伯特意帶著祖孫三代,遠從落山磯開了十幾小時的車來亞利桑納州看我。尤其感動的是他們知道同住室友不會燒菜,那二天都是林媽媽和慧懿 (傅培梅之媳婦)做給我們解饞。離開時又特別做了一桌菜餚讓我們後續享用,真是慼謝。願天主保佑林伯伯閤府平安快樂,能將大愛傳得更廣、更遠。(左圖:回顧歷史畫面—筆者以前曾住過的眷村巷弄一角)

後記一些名詞供咱眷村玩伴共同回憶:炒麵粉、豬油拌飯、焢窯、小房子下車、白(黑)房子釣魚、西瓜山、打圓牌、打彈珠、跳房子、彈橡皮筋、自製的風箏、竹蜻蜓、筷子槍、木槍等等。

最後祝福我兒時玩伴均能健康快樂,更期待有機會共聚一堂,再聽聽咱們兒時共通的方言"四川話"。文末上圖:社會中堅—筆者的長子及姪子、姪女、外甥們多年前的合照左一:姪子志偉(賣場經理、現定居美國);右一:姪女立謹(美容師、現定居美國);左二:外甥泰崢(現任海軍艇長);右二:外甥泰嶸(現任陸軍軍官);中:長子志浩(現任牙醫師) 文末下圖: 回顧歷史畫面—筆者小妹結婚回門時之紀念照

從真駱駝到真正真駱駝


二空生活的追憶

周逸衡

民國四十九年,我小學六年級時,我們家從台南安平搬到二空,一直住到民國六十年我大學畢業後,家裡在二空附近的牛稠子自己買了塊地、蓋了房子,才搬出二空眷村;前後有十年的光景。在這十年裡,因為當時家裡對我管教比較嚴格,很怕會被村子裡的一些行為較叛逆的朋友帶壞,所以不常讓我去跟眷的朋友玩,除了台南一中的同學之外,接觸的人很少。所以現在回憶起來,在當時眷村的生活留下的記憶並不多。

我們住的地方是在五路公車進二空後第二站的附近。印象最深刻的是旁邊有一家租書店,書店裡除了有一些武俠小說之外,也有一些漫畫,我初中時代在書店內停留的時間是最久的,常常站在那裡免費翻一些漫畫看;有時候,也會耐著腳痠在那裡一集一及地翻看武俠小說。

村子裡自治會的閱覽室也是較長佇留的地方。閱覽室裡面放著一條長桌,周圍放一些長板凳,上面會有二、三種報紙,通常是一張張散開的,每個人會分一張看。記憶中大家都各自專心看報,很少跟別人聊天,所以不知道還有些什麼人曾在那邊一起分享報紙。

村子旁邊的農地,在公共廁所旁,有一個殺豬的地方。通常老百姓都是在早上殺豬,殺豬的時候哀嚎聲會傳得非常遠,聽起來非常淒厲。旁邊有一條小板橋,經過板橋可以從村子走到農地去;走過殺豬的地方,不遠處是一條泥土路,兩邊種著蕃薯或其他低莖類的植物,那條路上車子並不多,偶爾才會有牛車或腳踏車經過;由於兩邊是開闊的田地,我從高二開始經常利用那裡背三民主義、國文、英文等等。因為背誦時要出聲,在家裡怕會打擾家人,而且會影響到鄰居,在那條路上一邊走一邊背,感覺上不受干擾,且兼具運動效果。由那條路往前走,有一條橫向的小路通向一間綠樹環繞的獨棟房子,小路上種了一排樹。如果星期天去唸書時,在早上八點以後,因為太陽較大,走在那樹蔭下是非常舒適的;在那裡來回走動背誦三民主義、國文、英文等需要記憶的科目,到現在雖經過了幾十年,印象仍很深刻。

其實在眷村的環境裡,家與家之間的距離很近,不只是雞犬相聞,連生息都可以相聞;常常這家講話,隔壁家都可以聽得到。所以只有走到田地才可以比較放心的、開聲的演講、背誦,對於增強記憶力、生活的調劑都有非常大的幫助。記憶中旁邊的田地在收成之後是黃色的黏土塊,有不少村裡的孩子會利用土塊來焢窯。把蕃薯塞在泥塊做的窯裡,用柴火把窯燒得滾燙,最後把窯整個打平,壓在蕃薯上,經過一段時間蕃薯就熟了,外面的皮雖然焦了,但吃起來香極了。不過因為蕃薯往往都是就地取材,從鄰近的農地「拿」過來的,所以常常會跟當地的農民之間產生衝突。

村子裡賣的涼麵很好吃,可是現在己經不太記得賣涼麵的叔叔阿姨的名字了,只記得走到村子從自治會通往貿易四村的那條主要道路上,路兩邊有好幾家涼麵的味道都很好。另外,在五路車站下車處的路口旁邊有一家冰店,忘了是叫真駱駝、還是正駱駝冰棒,可能是因為商標的關係吧!當時有真駱駝、正駱駝、真正駱駝、真正真駱駝冰棒等等的競爭,十分有趣,但我己經不記得在路口的那一家是叫什麼名字了,我只記得有一位黃伯伯,黃元泰伯伯;他好像持有股份,因為他是父親的朋友,所以有時候經過,他會拿一些冰棒給我吃,一拿就是四、五根花生冰棒,過癮極了;這是另外一個對二空鮮明的印象。

我們家斜對門,有一個是我們年輕人中最會念書的大哥,名字叫李蓉生。台南一中高我二屆的學長,在眷村裡是當時書念的好、又被同儕尊敬的人,後來好像去念師大生物系,然後到美國去,就再也沒有碰到過了。當時我常常跟他一起下象棋,他家開了一間很小的雜貨舖,因為要一面顧店,所以就在他們店門口旁擺一張小桌子、放二張小板凳下棋。每一次他對我用閩南語喊說:「來走棋喔!」,我就蹓過去下棋。他的技術不錯,我的棋藝也還好,所以常常會互有勝負,在棋逢對手情形下,每次下棋都非常快樂。因為他一面可以顧店,所以下棋是不受影響的,可是我是跑到對面去下棋,雖然很近,但常常被媽媽盯,說我不唸書跑去玩;還好李蓉生是台南一中的學生,所以我只要說是跟一中的李蓉生下棋,母親就比較寬容,也許她認為跟成績好的人在一起「近朱者赤」,我可以受到一些感染吧。一直到我高二,他考上大學離開村子後,就缺了一個下棋的對手,後來也一直沒有再碰面,真是遺憾!

在下棋時每當他要吃我的棋子時,最喜歡掛在口頭的話是:「我不殺伯仁,伯仁要殺我!」,其實這句話原來是「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而他認為有機會吃我的子不吃,自己會遭殃,所以一邊吃我的軍或馬時一邊口裡唸叨;這也是二空記憶中的一件趣事。他的弟弟李念伯與我同年,多年後他從淡江畢業並從美國唸完書回來,當我在中原大學擔任企管系系主任時,也特別請他到中原兼課,教電腦方面的課程;只是現在也多年不見了。

年輕的時候有些記憶,在年長以後印象是非常鮮明的。雖然那些朋友不再見面,可是在記憶的深處,那些片段不是那麼容易就抹滅掉的。

在高一以後,我最常去的地方是貿易四村附近靠老房子那邊的二空基督教會,是一棟位於眷村和老房子間的平房,後來

改建成二層樓的格局。我從初二開始就參加教會,當時是父親鼓勵、要求我們參加教會團契,在教會裡認識了一些弟兄姊妹,他們大部分都住在仁和村,也有一部分住在西村及東村。有一位張雅各伯伯,他也是住在老房子那一帶,當年是空軍機械學校補給組的上校組長。在二空大多是中低階的軍士官情形下,張伯伯算是很突出、特別的,穿起正式軍服非常帥,是一位非常愛主的弟兄。他在二空教會服事相當長的時間,是主要的負責人;另一位葉伯伯是住在貿易四村,他們都非常熱心,教主日學並且輔導青年團契,對我們的信仰有很大的幫助,讓我在後來的信仰上、聖經上建立了相當好的根基。在教會中還有一位同工姊妹容家華,一家人都是基督徒,是教會裡服事的主力。有一年聖誕節,我們成立的報佳音福音隊到村裡每一個基督徒的家中報佳音,夜裡大家迎著冷風唱「平安夜」詩歌,到每一家去時,他們會準備糖果、熱飲招待我們。這也是在二空的記憶中非常鮮明部分,只是不知道現在二空教會是不是也要拆?

眷村裡由於彼此間的距離很近,在心理上相互的競爭、砥勵是滿強的;除此之外,彼此間模仿的效果也是相當大的。我們在成長的過程當中,由於彼此的學習,彼此的砥勵,讓大家都有更強的、往上進的、為家庭爭光的心理。其實這也是使得眷村的孩子特別能吃苦、特別敬業、特別負責、特別的有成就導向的原因;這可能是當初在規劃眷村的原始設計者所始料未及的。

在二空的時期,我比較少跟同學玩,再加上初中、高中這六年的時間裡,唸書幾乎佔了生活中的絕大部分;大學的四年卻比較少在家裡了,寒暑假回家的時間都不長,所以對二空眷村的印象也就沒那麼強烈。當林少琳醫師告知二空即將拆除,在拆除前想召集當年住在二空的人,寫一點文字紀念那一段在二空的歲月;在卻之不恭的情形下,經少琳兄多次催促,只好把自己對二空片段的回憶寫成文字,讓青春年少時的回憶,留下一點點的痕跡。在此祝福在二空那樣的環境下,在一個非常狹窄的空間,在彼此生活當中密切互動的這一群人,讓我們這種吃苦耐勞、奮鬥、追求成就的精神,能夠持續在各地發酵,而且也可以讓我們的下一代得到同樣的、正向的鼓勵,祝大家健康如意。

2009年11月30日於救國團

(周逸衡博士為二空眷村子弟,現任中國青年救國團主任)

店小二附註:周博士是台大工學士、政大企管碩士、政大企管博士,曾任中山大學副校長兼教務

長;名主播李晶玉在「 真情部落格」中以現代俠士尊稱他,並分四個面向介紹他。1.救國團主

任:「2008年周逸衡接棒救國團主任的位子,這個機構”存留的重擔”似乎落在他手上,但這也正

是他想要挑戰的工作,面對救國團-這個背負著沉重歷史包袱的社團機構,他費盡心思,企圖將

救國團轉型成一個沒有政治色彩,專心服務弱勢,並提供專業休閒資源的公益機構,短短一年,

周逸衡的理想已經有了明顯的成果」。2.教學:「在管理的領域中,周逸衡做過很多事,擔任過

很多職務,其中教書是他持續最久的工作,從事管理學教育超過20年,他的熱情和理想,讓學生

尊他如父親,也讓他在教育界擁有非常高的知名度」。3.董氏基金會執行長:「在周逸衡擔任教

職的過程中,他曾經在2005年受邀接下了「董氏基金會」執行長的工作,加入這個長久以人治為

主的非營利組織,挑戰當然非常大。除了每個禮拜南北奔波,當時他遇到最棘手的難題,就是推

動「菸害防制法」上路」4.家庭生活:「周逸衡來自一個重男輕女的成長環境,自己卻建立的一

個只有自己是男生的家庭……喜歡工作的周逸衡,已經讓妻女習慣他的早出晚歸,但透過管理的

專長,他經營家庭也很有一套,家人都非常愛他、以他為榮」

本文迴響之一:

周教授在學術界崇高地位是無庸置疑的,他的品德修養也是令人佩服景仰的,只是他是我們二空子弟還是頭一回聽到,真是除了高興還是高興更是與有榮焉。文中所敘述二空幼年時的生活經驗與我們這樣年紀的二空後輩是一樣的,顯然是係出同門。每一個二空人也一定很高興能有如此傑出的鄉長(同鄉長者),筆者與周教授結緣於民國87年年底,那時個人奉命擔任國防部國軍人才嘉南地區招募中心主任一職,周教授擔任了幾門有關行銷策略方面的客座(當然周教授不認識我,因為我只是講台下的一名學生)。上課內容生動活潑,所引用的案例也是具備實戰可行的步驟,對我們這一群接受軍事教育成長的人而言,要去走近民眾推銷[軍人]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可是我們成功了。記得那時我把這些理論轉換成實際的行動,分別走入縣市鄉鎮各級首長(含立委等民意代表)、高速公路服務區,並深入補習班、百貨公司等民間事業體,我們採[異業結盟]方式結合民間力量協助國軍人才招募工作,也藉此機會將[國軍]這塊招牌行銷出去,當時得到的回響與成果難以估計。另一件更值得一提的事,個人於民國78年至82年間曾服務過空軍官校招生宣導小組,也直接承辦過救國團的一個營隊---航空戰鬥營,那時的團主任是李鍾桂博士,我們也有幸蒙李主任蒞臨營隊指導過多次,此時周教授接下了重責大任扛起救國團的大旗,偏偏此刻又是世紀觀念交替的關鍵時刻,這樣的任務必然是艱辛而漫長的。我個人既驚訝又高興有如此機緣及難能可貴機會再度認識周教授。期待周教授回二空時個人必然聊備水酒一杯以示感謝。

姜矢勤 筆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像包衣一樣的苦命人生



我們的母親——「二空」

「小七!你把老九拉回來吃飯囉!」隔壁的張媽媽如此嚷著!這是四十年前的畫面,你可算算這劇中的家庭有幾口人?許多像這樣的家,由軍方配給一個10坪大一點的房子,將就著住著,當年,國軍將它的殘餘精銳,安置在臺灣各縣市非市區的角落,大家離鄉背井,操著不同省份的鄉音,有著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的生活習慣……,但他們卻都有著一個同樣的信念和希望,這兒住不久,馬上就打回老家去,還要解救水深火熱的苦難同胞……就這樣,他們都被安置在想如廁時,得日曬雨淋的跑到兩百公尺外的糞池公廁,隔壁罵孩子,自家的孩子也會嚇的噤聲……,家裡大中小加起來至少有三、四口,多則十幾口,雖然擠在惡劣的竹籬笆裡過日子,一晃,幾十年了,卻沒有人為此抗議,拉過白布條,而孩子們卻就這麼樣一個個拉拔成人。

依著他長大的眷宅成長條型,門前都用竹籬圍成了院子,別小看那一小塊地,是多少眷村人童年的回憶。還記得我家後面朱媽媽種的絲瓜藤,那乾枯的藤梗子,皮一點的大孩子們會把它剪成一根根的像香煙一樣,放在駱駝煙盒中,耍屌的時候,會點著它,然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模仿大人們吸起煙來;對面陳媽媽種的白蓮霧樹,仲夏夜裡,每晚她坐在樹下守著它們,一說是在戶外乘涼,一說是怕野娃娃偷摘了它,十幾個年頭的仲夏夜過了,陳媽媽自家種的白蓮霧,總是在清晨前就不見了,她自己從沒吃過幾顆熟的,因為她前後左右住的全是「野孩子!」;只要有樹陰涼爽的地方,泥地上就會有些洞,那是男孩子們彈彈珠的聖地;一根電線桿能讓孩子們圍著它玩十年,因為可以玩一二三木頭人,可以當躲貓貓的樑柱;空地上有各種畫好的格子,跳房,攻守,過關……;屋簷下玩沙包,跳繩,圓牌,橡皮筋……,數不盡的孩童遊戲,那此起彼落的嬉鬧聲,都總是在夜幕低垂後,才收聲寂靜。

每一戶在後門的那一間,就是廚房,每一棟與棟間隔著一細窄的防火巷,傍晚往巷子一探,用聞的就可以大略知道來自山東的王媽媽在炒醋溜高麗,來自廣東的林婆婆在蒸咸魚肉餅,來自四川的鄧伯伯在燒麻婆豆腐,來自湖南的李伯伯在炒蒜苗臘肉……,一條深巷裡,一樣是準備晚餐,卻百菜百味,各顯鄉情。

人說眷村的孩子有禮貌,懂規矩,殊不知那些訓練很多是從飯桌開始的,飯菜打在桌上,所有的孩子雖然饑腸轆轆,垂涎欲滴,但也不得越雷池一步,因為爸媽長輩沒坐定,你是不得就位就口的,開動前要禮貌的喊出「爸媽吃飯! 」,才能啟動,如果誰的筷子在菜裡翻動,東挑西揀的,頭上多一個包是常事,嘴裡碗裡的菜沒吃完又動筷子去夾菜,爸爸會即刻的握緊筷尖,將筷頭用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敲在我們的頭上……數不盡的規矩,卻從那‘吃`的過程中培養起……

每天下午四點多,一輛輛沒棚沒椅的軍用卡車,會把我們從學校接回來,許多媽媽也做好了家事,大多數的媽媽會拿個小板凳,一個個挨著門外坐一排,一來躲躲戶內的悶熱,一來對對嘴,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聊是非,那是眷村主婦最平常的交誼活動了,我們被要求要一位一位的「叫人」,「陳媽媽好!」,「林婆婆好!」,「張媽媽好!」----- 一位也不能漏的喊完,我家又住最後兩間,通常得喊完全部才回的了家,我最羨慕住在頭兩家的羅宣民,他只喊一個楊媽媽就可回家了,但想想小時候的無奈,卻成了我們眷村孩子在外的不怕生,落落大方的迎人行禮,生人無懼的外交功夫,像我姐慧懿,能代表南市中,省南女,拿好幾屆南部七縣市的演講冠軍,此中不無關聯!

我女兒咪咪讀小三那年,看到我在自己的節目中教人包包子和餃子,她疑惑的問:「爺爺不是空軍嗎?沒開過麵店啊!爸爸,你怎麼也會做那些玩意兒呢?」這又讓人想到卅年前,村子的菜場邊有個眷補站,每個月頭,一袋一袋的米麵,食油都會塞滿了那屋子,眷戶的每一成員,會依年齡的大小,在眷補證中依大口,中口,小口配給我們的米麵糧油,那是對一個薪資極低的軍人吃飽的基本照應,薪資雖少,但每一戶人家從不會對這樣的生活抱怨;反而抱著感恩及珍惜,將領來的米倒在米缸的時候,爸媽還會要我們將不小心溢在缸外的散米,一顆顆撿回來之外,還加一句,『大陸同胞都沒得吃啊!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好多年了,那種感恩的表情和語調,仍歷歷在目!

我爸媽雖來自南方,但眷村的飲食交流,卻是隔墻即得,最後,每家都會擀麵,做皮,從麵疙瘩,麵片,包包子,餃子,饅頭……,您能想到的麵食,就從那「不要錢」的麵粉中,一道一道的成為我們必修習作的平日佳肴,我告訴咪咪,我們從小哪有錢買粘土,就靠著大人和麵時,我們從爺爺手中要一坨麵糰,捏成飛機大炮,和那些饅頭一塊兒蒸熟了,一來得把玩,一來得食趣,童年的玩耍嬉戲是沒錢能花的!

許多媽媽會做家庭手工,掙一些小錢貼補貼補,打毛線,糊火柴盒,切茭頭,聖誕燈,還有些手巧的媽媽開早餐店,陽春麵,涼麵,涼皮,豆漿,燒餅油條,下午有滷味,韭菜盒子,鍋貼,大滷麵,肉絲麵,乾麵,雜醬麵,臭豆腐和湯圓...。應景的時候,蘿蔔糕,年糕,甜酒釀,湖南臘肉,臘腸,豆腐香腸,川味豆腐乳,麻辣蘿蔔乾...,數不盡的大陸風味,盡在貼補家用的風氣下,在眷村中生生息息!

年前,回到二空,看到二空已拆了一半!我腦中即刻浮起一段段似影若幻的記憶,往西瓜山的小徑,我們在那灌過多少蟋蟀,糖廠邊的河塘,我們抓過多少螺絲和小魚,在教堂裡的大樹上,我們抓了多少知了和麻雀!在仁和國小,我們的球打破了多少玻璃,村子邊的芒果樹,桂圓樹,枇杷樹,楊桃樹,蓮霧樹......被我們這些「野孩子」洗禮了多少回...。那些現代孩子沒法體會的苦中樂趣與回憶,當我向他們說過三關,騎馬打仗,多好玩,多有趣,他們總在我們眉飛色舞中,澆我一句冷水,「好無聊哦!」或許是我講得太急吧!最近眷村的生活成了話題,許多電視劇和訪談節目都以他為主題,說實話,看了之後總覺得那些劇和話題,離我們好遠好遠!

在官方的地圖是找不到「二空」的,但臺南的人都知道她,她像個無地平線的浮萍,空無邊際,亦無依靠,「二空」和許多眷村一樣,將一群為過往理想使命,為現今土地效命的一群人,像清朝的「包衣」一樣,「圈」在一塊兒(註)。幾十年了,他們已經淡了撕裂的鄉愁,乾了歲月的淚痕,過去一句句口號,一尊尊銅像,驅動著眷村中那本無目標,卻也無奈的生命。嚴格說來,這一群揹著悲情十字架的人們卻改變了人生的劇本,「二空」的所有眷戶硬綁綁的把二空變成苦中做樂,奮發不懈的快樂之谷,那些道不盡數不清的點點滴滴,真的可以讓李安拍幾十部好電影!

二空已拆了一半,在仁和村蓋起來的是一層一層的格子,以後現代化的建築將會把大伙兒上上下下更集中,但人心的距離還會像以前那樣凝聚嗎?幾位在我心目中永遠的大哥哥,他們雙鬚已白,且各有其志,更是在各個行業中的佼佼者,為了「二空」在這個時代所創造的生命延續,也為了二空在這一小片的歷史中留白,他們希望我為二空寫些東西,僅以紛雜拙見,小記過往,拾趣分享!

二空的眷舍雖然拆了!那拆掉的一片片瓦,一道道牆,隨著灰飛煙滅,但咱們眷村子弟的心將像日月恒昇一般永遠拆不垮,打不散!因為我們的孕育,都來自同一位母親---「二空」。臺灣這塊土地,有「眷村」,有「二空」,有「我們」,而我們也為了臺灣,有真情,有忠貞,還有將延綿不斷的愛啊!

註:「包衣」是皇族的奴,一生得效命主子,除非有戰功方可變籍,而這些包衣都被依工作的內容不同,而被一區區圈養在不同的地方,平時農作,戰時出征。

(梁幼祥先生為二空眷村子弟,現為電視美食節目主持人及各知名媒體美食專欄之執筆,個人部落格名為梁幼祥的美食王國之愛吃騎兵團,網址如下: http://tw.myblog.yahoo.com/liang-yuhsiang/,歡迎各位饕客前往品味一番,又,梁先生同時在北投少帥張學良故居經營禪園景觀餐廳,歡迎鄉親北上時前往禪園觀景,品嘗美食,http://www.wretch.cc/blog/wennylee/10019175對禪園有詳盡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