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7日 星期日

我在二空的青少年生活










青春籃球夢

當政府撤退來台後,先父劉植泉隨913汽車中隊駐守台南安平,我與哥哥文啟、妹妹文玉,就在這歷史悠久的濱海小鎮,當風起時,沙塵漫天的空氣中都可聞到濃濃的、鹹鹹的海水味,伴隨著『安平追想曲』古老而蒼涼的旋律,度過我們的童年。

民國49年,我自台南市安平石門國小畢業 ,當時先父官拜913汽車中隊長,整個中隊的眷屬多達三百多人,集體遷入了二空的貿易四村,是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發動貿易商捐款興建的, 是全台灣第四座,因此命名『貿易四村』,也是二空眷村的一部分,對外統稱二空,據說是臺灣南部最大的眷村。

我家連父母五口人,分配住進8戶聯排平房,每戶只有一間半臥室,合計只有三十五平方公尺。有些家裏人口多的,可住進擁有二間臥室的6戶聯排,人少則住進12 戶聯排的,每戶只有一間臥室。一共有三種格局,我們家分配的是第二種格局。

從小開始,父親就要求我每天早上起床後,要在屋前大聲背誦國文及英語,當時覺得父親要求太嚴,「害」我不像其他同齡小孩有更多的嬉戲時間、更少的壓力,及長後,才發現老人家是有遠見的,他的堅持對我往後的學業、就業非常有幫助,『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真的應該在年輕時多給自己壓力與挑戰。

鄰居們都知道我在校的功課很好, 又勤做家務, 成為大部分鄰居小朋友的榜樣。打從初二暑假起,我就在就讀的台南市中圖書館打工,每月有45元的補貼,存了一陣子,我花費100元,替自己買了平生第一輛二手的腳踏車,從此可以騎車上學,自由自在,不必再擠空軍子弟小學的便車了。及今回想,同學們目送我騎車上、下學的羨慕眼神,猶歷歷在目。

初三,我成績是全班第一名,又可以免繳學、雜費,高中順利進入台南一中。民國55年畢業後, 同時考取國防醫學院醫科及國立交通大學電子工程系,最後選擇了後者。記得放榜那兩天,家父的親朋好友前來道賀,在家門口足足放了72串鞭炮,肆無忌憚地向左鄰右舍炫耀,家父一直笑得合不攏嘴,彷彿比中了愛國獎券還興奮,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那兩年暑假,得表叔及周廠長的幫忙, 進入亞洲航空公司當一名電鍍技術員,實習體驗工廠生活,四個月下來領了8千多元,當時家父官拜空軍中校,月俸也才660元,可見亞航待遇之高。有了這筆『橫財』,除了自己繳學費,還請母親去臺北玩一趟, 母親很是高興,活像一輩子對子女的無私奉獻都有了回報。

我在初中時,迷上了打籃球,家門口就有一個土質地的籃球場,還經常到北邊台南糖業試驗所的球場打球。我不只喜歡打,還組織、訓練球隊,那時在二空天主教會董克愛神父的支持下,成立一個名叫『聖愛』的籃球隊, 我身兼隊長及教練,打遍台南其他地區教會的球隊,我們的隊員有林少琳,郭榮安,還有一位王姓及駱姓(?)的前鋒,以及我兄弟倆,其他的名字不記得了。高中時,又與其他人組織了一名叫『電閃』的籃球隊,常到南師專球場打球,球員有牛皮、趙大哥、陳湘渝及我兄弟倆,其他名字不記得了。我們的球隊還參加台南縣運動會得了冠軍,並代表參加當時的台灣省運,可惜因已是高三學業繁重,未能親自參加。

當時住在同一排房、年齡相仿的同伴,有第一家的李川京、李京生,第三家的左蓬生,第五家的陳夢萍(男生,名字取得很浪漫),第七家的李長祥,及第八家的陳瑞芬(女),還有陳夢萍堂妹也常玩在一起,我家是第四家。民國56年夏天,由我父母帶隊,整排房的小伙子們,一齊出去郊遊,『軍容』壯盛,一群十多人玩得十分開心。這年的春節,在李川京家開了一個空前的家庭舞會,熱鬧非凡,左右鄰居小孩爭觀不已。我們也曾參加台南空軍基地的舞會,大家一起玩得很高興。談到舞會,住在街尾的陳瑞芬大姐,當時嫁給紐約華僑,辦了個時尚、轟動的婚禮,開風氣之先,好不轟動。陳瑞芬二姊,師專畢業,當小學老師,又考上師大,後去了美國嫁給一個博士,生了兩個優秀的兒子。這兩位姐姐,我去美國紐約時都見過面, 當時全家拉著我,聽我講二空及台灣的故事,欲罷不能,那情景猶歷歷在目。長住二空的朋友,很難想像分散在他鄉異國的二空子弟,二空猶如她們心靈深處的原鄉或聖域,任何平凡或片段消息,都足以在她們心湖掀起陣陣波濤,終至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高中時,參加二空內文開老師辦的補習班,班上來了一位台南女中的新同學,氣質清新,大夥驚為天人,紛紛各展神通,期待『抱得佳人歸』,尤其有位男同學,他逢人就推銷『W及H必然結合』的理論,令人噴飯,真是天才情癡!當時的趣事還有一大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家斜對門的容府,有位容家華, 秀麗能幹(現全家在紐約,仍常有聯絡)是基督教青年團契的領導人。後來在5路車上,偶然認識了她的高中同學,那就是今天我的另一半--馬濟生。家妹劉文玉後來嫁給仁和村的陸海林博士,現仍住在台南, 也算是二空帶來的姻緣。

自大學畢業後,一直在美商電腦公司,負責電腦科技從美國移轉至臺灣及設廠的工作,先後移轉軟式磁碟機、硬式磁碟機及列表機等。 後又擔任臺灣股票上市公司總經理, 行銷全球,遊走世界28個國家,設立十個海外分公司及五個工廠,自認對臺灣近30年的經濟成長有一定的貢獻,至少也有苦勞。

民國85年,舉家移民美國,兩位女兒亦在那時完成了智慧財產法碩士及博士的學業,如今各有自己的事業及家庭。民國94年,因緣際會,我來到中國蘇州擔任光纖通訊廠商-群邦電子(PCL)公司的總經理。民國97年,我退休後,又被邀請擔任美國矽谷科納COADNA)蘇州公司總經理,作一個光纖網路通訊的尖兵 (科納公司官網www.coadna.net.cn)。目前常住上海與蘇州, 並遊走美國加州,上海及臺北三地。

各位朋友若有興趣,歡迎訪問我個人的照片網站 http://stevenwwliu.spaces.live.com/

我一生中最奢華的記憶











二空的童年

再回頭看我的童年,那是我記憶中物質最匱乏,卻是最歡樂的時光。

我生長在二空眷村,一直到大學畢業後才搬離。高中前住在仁和村138號,二空主幹道上公廁的正對面那條巷子;高中後住在仁和村487號,貿易四村的最後一條巷子。

童年記憶大多停留在138號那裡,一方面那裡的玩伴多,大大小小蘿蔔頭加起來超過10個;一方面年齡小,沒讀書壓力,十足一個野孩子,真的是很野,幾乎整天除吃飯以外,都野在外面;再一方面,那裡的巷子寬,能玩的遊戲多:躲避打槍(只是每次都沒人願意死)、躲貓貓、官兵捉強盜、123木頭人(不知怎的,我們總說123蘿蔔乾)、跳房子、跳繩、甲乙(用籃球玩的)、花果、棒球、攻守,甚至封巷,玩起羽毛球,門板當桌子玩起乒乓球,其他還有一些,只是名稱忘了,規則也記憶不全。最令人難忘的遊戲是「攻守」,因為它既刺激又好玩,而且人越多越好玩。官兵捉強盜也很刺激,我們有幾次移師至仁和國小操場玩,那真是狂野奔跑的過癮。

年少時期,物質缺乏,很少同時擁有兩雙鞋,如果有,一定一雙是皮鞋,另一雙是布鞋。鞋子一定是穿到破,才可能有新鞋;布鞋一定都很臭,因為每天都得從早穿到晚。平時不可能買新衣,只有在過年才有可能。記得小學的某年,近過年期間,菜市場突然出現位賣土黃色兒童西裝的販子,西裝外套、西裝褲及小背心,全套僅50元,那年過年,是非常奢華地穿西裝過年,只是走在村子裡,不停地與人撞衫,畢竟二空就這麼點大。

記憶中,從國小到高中很少買過制服,因為唸的學校與哥哥完全一樣,所以一路的求學下來,都是身體力行地做舊衣回收的環保工作,而且省了繡校名的錢,只要改繡學號,名字也只要改繡最後一個字。不僅如此,哥哥北上唸大學後,也接收他已踩三年上高中的腳踏車,繼續踩它個三年。雖然聽起來好像過的很克苦克難,但既吃的飽又穿的暖,從不覺得有缺少過什麼。況且左鄰右舍家家戶戶都在做舊衣回收,又相互饋贈,加上母親的巧手總讓食物變得更豐富,幼小心靈中總覺得日子過得豐衣足食。

說完「豐衣」,接著說我兒童時期的「足食」。記得小學時的某個晚餐,吃媽媽現做的包子,剛從蒸籠拿出來還冒蒸汽的熱騰騰包子,真是又香又好吃。吃法是半自助式的邊玩邊吃法,每吃完一個,就回家跟媽再拿個包子,又衝出去玩,吃吃玩玩,前前後後一餐竟吃了8個包子,現在回想起來,真是難以相信。

那年頭,星期六還要上半天的課,十二點放學後,再搭車回家也要一段時間,所以回家大概也要下午一點了,星期六中午都固定吃母親自擀麵皮包的水餃(講到這裡,不得不說,在美國求學時能自擀麵皮包水餃,並邀左鄰右舍同饗水餃盛宴,是自小觀察所累積來的實力),那時食量也是驚人,一餐都吃30個以上的水餃。

我們家常吃麵條,麵條除了買現成的,母親也會自做手工麵,用大把菜刀依喜好將擀好的大片麵皮,切成粗細不一的麵條。母親自做麵條的習慣持續至今,只是不再用菜刀,而是用我美國求學完帶回來的小巧製麵條機。家裡另一項自製的美食是涼麵,涼麵可口與否,除麵條口感外,最重要的關鍵就在醬料,爸常說我們家的涼麵比外面的還好吃。從小耳濡目染,這項調醬料的絕活,我一路帶到美國,宴請台灣留學生吃涼麵,他們覺得其中美妙簡直不可思議,常帶給我小小的驕傲。

母親的另一項絕技是蔥油餅,它是酥脆口感的蔥油餅,我的最愛是裡面包餡的,做法比較繁複,蔥油餅煎好後,再在兩片中間夾餡,再回鍋煎一次。還有一項很特別的麵食 ¾ 什錦麵疙瘩,平常吃不到,得靠老天爺幫忙才吃得到。颱風天停電,家裡的電爐不能煮菜,母親會在廚房前的透光中庭用木炭生火,煮一鍋可口的麵疙瘩。瞧!連颱風天都「足食」,我童年的記憶真的是「豐衣足食」。

講了很多,但我還沒講完。除了中式麵食,母親還涉足西式麵食的「製造」。那時父親透過同事訂做個特大的烤箱,一次可烤三條長土司,母親也常用來烤鴨。童年時期半夜看少棒是全民運動,半夜看少棒的同時,母親一定會烤麵包,吃法不是斯文的一片片吃,而是豪邁的一垛垛吃。土司外酥內軟,我總是先扒光內軟的部分,再來吃我喜歡吃的「酥皮」。土司沒餡,少棒的記憶,一直是夾在土司裡的,這真是一項很特別的回憶。

說完童年的「豐衣足食」,來說說童年多采多姿的娛樂。除了前面說的遊戲外,不同期間總有不同流行的玩物:圓牌、彈珠、橡皮筋、ㄤㄚ(台語「娃娃」)。打圓牌的玩法是每位玩家出同張數的牌,玩的人越多,牌也疊的越高,因為輸贏大,過程也就更刺激。玩家們會選定這疊牌中的一張,這張牌只要被誰手上的圓牌打出來,誰就是贏家。所以每名玩家手中都要有應付不同情況的王牌,打第一輪的要夠硬夠新,行家會把手中的這張牌折起來,用特有的抬腳姿勢將選定的牌敲出來。第一輪的第一次就能把這張牌單獨打出來的機會不多,但會發生,如果發生,其他人只能目瞪口呆,恨的牙癢癢的看贏家把牌全拿走。如果打出來,這張選定的牌與其他牌疊在一起,還須一張夠厚的王牌把它們打散,這張王牌邊緣會被磨得厚厚的,如此打在地上,力道才夠。有些賴皮的玩家會將兩張牌黏在一起,若被發現,贏了也不算的。彈珠的玩法稱打鍋,在沙土地上畫個小四方型,輸贏的彈珠都在這「鍋子」裡,打出多少彈珠,就拿多少。若不幸自己手上彈珠停在鍋子裡,那就是繳械了。彈珠還有一種玩法是要在地上挖洞的,走越多次洞,越是贏家。橡皮筋的玩法也和打鍋差不多,四方型格子內放一捆一捆的橡皮筋,只要誰把那捆彈出去,那捆就是他的。ㄤㄚ的玩法是誰的壓在誰的上面就贏了,ㄤㄚ是塑膠的,只要缺角破損就沒人要了,我們稱「等ㄎ一」(台語:斷去),有時東西有瑕疵,我們也會套這樣的說法。

童年我最瘋的戶外活動可能是抓魚,抓魚有兩種,一種是吳郭魚,另一種是七星孔雀魚,大肚魚我們是不屑抓的。我們幾乎沒有去池塘偷抓過別人的魚,「幾乎」是指只有一次,不過什麼也沒抓到。兒時的靈異傳說總是很多,「白房子」與「黑房子」是附近的兩個池塘,也有人稱一號塘與二號塘,但我已不記得那個是那個,傳說有人淹死在那,成了水鬼,等着找替死鬼。傳說也說這兩個池塘的管理員是「老唐」,老唐只要抓到偷魚的小孩,必定用鐵條痛打,還說遠處家的小孩被打成半殘廢。這些傳說我們都深信不疑,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要接近那兩個池塘。話說某次總算有幾位較長的玩伴要去其中一個房子池塘偷釣魚,人多壯膽,又覺得機會難得,所以也跟去了,只是手上連根釣竿也沒有。我們選最隱密的路線,從高高的蔗田中接近。好不容易到了池塘邊,才要下竿,旱地忽然拔起一聲:「老唐來了!」,我的天呀!根本連看都沒看到老唐,大夥迅速的再竄入蔗田,死命的逃跑,就怕落入老唐的毒手。慌亂中,也不知誰的魚鈎鈎住我的衣服,我也顧不了那麼多,還是拼命的跑,衝出蔗田,在成功村的大馬路上,還是繼續的跑,再回頭,所有人都煙消雲散,也沒看到可疑的人物會是老唐,我也沒必要拿出拼奧運的精神往前衝了。

暑假期間的知了叫聲綿延不絕,我們總會聽聲尋知了,用曬衣的竹竿,一支不夠長,再綁一支,把高高掛在枝頭的知了黏下來。童年不僅往樹上黏知了,還會在傍晚到樹下挖知了,把未脫殼的知了前腳掛在紗窗上,晚上欣賞牠的金蟬脫殼,驚奇地陪著牠不見天日已等待七年的羽化過程。除了黑色的大知了,還有一種比較少見的翠綠色中知了,體型比大知了小些,叫聲也沒那麼沈。印象最深刻的是青翠色的小知了,大約只有小姆指尖般大,我們會走到兩邊都還是木麻黃的省道邊,那裡的野生牧草田中有無數的小知了,真的是無數,一片葉子上就有幾十隻,我不確定這小知了是否已絕種了,因為之後從來沒再看過,跟外地人提起,也沒人見過。

童年的過節是最有氣氛的,舊曆年也是孩童最期待的節日。家家戶戶懸掛的香腸臘肉,最特別的是豆腐香腸,大年夜午夜時分,準時響起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孩童們等著拿壓歲錢,又可合法賭錢,巷子裡的小孩都會固定在我家隔壁玩十點半與一鼠二牛,從中體會到為何賭徒一上賭桌就下不來。中秋節的晚上,大夥搬出桌椅一同賞月,吃月餅與柚子,聊聊天,扯一扯。但柚子吃多了,難免會過度促進消化,冷不防就會有人喊出:「有人放柚子屁」,眾人紛做逃離狀,沒人知道元兇是誰,偶爾有人仍老神在在,以一抹靦腆淺笑向大家認罪。柚子原有的清香,穿過人類的消化管道仍清晰可辨,只是難免也把腸胃中的異味給帶了出來。

我的童年就在這般嘻鬧、歡樂、狂野、與大自然為伍,偶爾也帶點屁味中渡過。孩童的探險領域有限,以二空為中心,東至牛稠村,西至鐵軌,南至貿易四村,北至生產路,最遠到過竹高厝去抓魚,西瓜山也是常探險的境地。人長大了,世界變大了,經歷豐富了,視野也開擴了,然而我最快樂的記憶還停留在二空的孩童時期,那真是一種單純與稚真的滿足。看看自己生長在都市的孩子,偶爾只能侷限在公園裡狂野一番,於是我知道,我擁有他們不曾擁有的記憶奢華。

陶博士的私人部落格:http://mail2.scu.edu.tw/~hltao/

2010年1月7日 星期四

照過來照過來,糧票在這裡









話說軍眷補給證(續篇)

圖:黃如龍 文:店小二

前文秀的是盧裕財妹妹的『中華民國退伍軍人眷屬補給證』,那麼,『中華民國備役軍人眷屬身分補給證』長得如何?

被張華春會長尊稱為『二空博物館館長』的黃如龍,家裡除了沒錢,要甚麼有甚麼,他抓抓頭,東摸摸西摸摸,不一會兒,就像魔術師變出一張剛出爐、熱騰騰的『中華民國備役軍人眷屬身分補給證』,還附帶半年份的糧票,

乖乖!這二空博物館館長可不是掛著爽的,沒有三兩三,休想上梁山。

黃館長保留的這張眷補證是民國79年發的,那麼,至少在79年以前還沒廢除。店小二在文建會網站一篇討論眷補證的文章中,讀到民國65年因眷補證已達成階段性使命,正式廢除。看來,這種說法不能成立,有待更精確考證。咱們二空文史工作室召集人林少琳醫師與執行長賈景華,一再強調工作進度固然重要,但正確性更重要。

到底眷補證始於何時,止於何時?有請關心工作室的賢達諸公雅正。

最難得的是,黃館長居然還保留整整18張糧票,拍賣網站只賣眷補證,可沒附帶糧票的。像黃館長這種空前絕後金剛合體版,拿到拍賣市場,可是稀有貨,起標價就很難訂了。(不過,說到拍賣二空文物,千萬別讓館長聽到,他最討厭把文物與拍賣連在一起,惹火他,說不定會拿衝鋒槍到處掃射。)

黃館長的糧票每月三張,第一張是90米:9.90公斤與85米9.35公斤任選一種,何謂90米與85米?有請二空博學之士幫忙考證一番。第二張則是油一公斤、鹽0.5公斤。第三張眷米代金75元,這在眷補證背面有文字說明:『大口七五元由糙米三公斤折發代金,每公斤二五元』,何以不發糙米改發代金,其中轉折也值得考據一番。

不患寡而患不均 活得下去才有希望





話說軍眷補給證

圖:盧裕財 文:店小二

裕財兄捎來他執筆的文稿時,順便帶了一批相關老照片,其中有一張早期眷屬補給證,上面的人頭照還十分稚氣,清純秀麗的模樣,惹人憐愛,原來是裕財兄的妹妹。

像這種眷補證,早年眷村人手一張,毫不希罕,但完好保存至今的,已不多見,網拍上就有人賣這種老玩意,一張要價三、四百元,賣家不多,貨源也少,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價格就可破千。

眷屬補給證,是跟隨軍人補給證而產生的。

當國軍撤退來台後,經國先生為改革軍中陋習、強化國軍戰力,首要任務即是確實釐清國軍員額,嚴杜謊報吃糧,有多少兵力,發多少糧餉,一則嚴控人事費用,一則精確掌握戰力。

談到謊報吃糧,由來已久。

1891年,時值甲午戰爭爆發前四年,台灣局勢空前緊張。胡適老爸胡傳奉調台灣,擔任全台營務處總巡,半年內,跑遍台灣。胡傳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在巡視各地營務時,首先要確定兵力的正確性,他老兄行前不通知各營長官,到了也不接受吃喝玩樂招待,即刻召即全營點名,一一唱名,結果不是人數與兵籍兜不攏,就是長官臨時找人湊數,如果胡老大點點總人數,也就罷了,偏偏鐵花兄(胡傳字鐵花)『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個一個唱名,場面空前緊張,那些臨時插花的人頭,一時只記得自己姓名,忘了自己扮演的人頭姓名,自然忘了答『有』,結果可想而知。

就是這種抓人頭吃公糧的陋習,肥了個人,瘦了國家財力,更削弱軍隊整體戰力,日清之戰兵敗如山倒,良有以也。

軍人補給證,就是經國先生改革這種陋習的策略。一人一證,是身分證,也是軍人的『存摺』,薪餉、補貼…全依靠它。在經國先生嚴厲要求下,各級主管對控管補給證戰戰兢兢,一出差錯,甚至軍法伺候,也因此連部往往集中保管補給證,負責保管的行政官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外出時才發放。

當國軍撤退來台後,為安置軍人眷屬,先後在各地設立眷村,因當年軍人待遇普遍偏低,不足以養家活口,才又設計各種補貼眷屬生活費的辦法。民國39年5月起,軍方每個禮拜天派出人力車,挨家挨戶發放生活補給品,既不科學又費力氣。後來又從軍人補給證得到靈感,另外發行『中華民國備役人員眷屬身分補給證』及『中華民國退伍軍人眷屬補給證』,簡稱『眷補証』,根據眷屬人口及年齡補給,一人一份,區分大口、中口、及小口三種,子女一旦畢業進入社會工作後,就不再補貼。眷補證內頁還印有12張糧票,按月兌換一定數量的米、食用油、麵粉…等生活必需品。

每個月,軍方會派出軍用卡車,載送各種物資到眷村發放。這一天,是眷村的大日子,只見家家戶戶扶老攜幼,拿著糧票及各式承具,前來領去生活必需品,熱鬧的景象宛如過年。梁幼祥在文章中就提到,他小時候很期待這一天來臨,領了麵粉,他又可東捏捏西搓搓,像現代小孩玩陶土,快樂得不得了。誰也沒想到,眷補證發放的麵粉,竟然造就一代烹飪宗師。

依據眷補證注意事項第四條規定:『不得轉給他人使用,亦不得價讓或抵押他人領取。』易言之,不能有交易行為。但實際上,交易行為很難完全遏阻,畢竟每家需求不同,東家不足西家有賸,互相交換也是很自然、合理的事,有時遇上緊急需求,用眷補證上的糧票換錢應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在那困窘的年代,『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將心比心,主管人員明知有私下交易的違規行為,往往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由於當局對補給證、眷補證嚴格管控,造假情形極少,因此又兼具身分證的功能。許多營區就憑補給證或眷補證開放通行,當舉辦活動時,只要驗證,就可遏阻非軍方身分人員入場,十分管用。據說,在那個軍警一家親的年代,騎士違規被警察攔下時,只要亮出補給證或眷補證,警察伯伯常會網開一面。

後來,因眷補證階段性任務已達成,正式廢除。裕財兄親妹妹這一張眷補證則是63年所發。

孔子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回想當年,大家都窮,國窮民窮,但在類似眷補證的設計下,大家窮歸窮,卻能公平分到最低生活標準的生活必需品,雖窮而擁有活下去的基本條件,只要活得下去,就不會放棄明天的希望與夢想,唯其如此,早年絕少聽到因活不下去而自殺的新聞。

大雄兄在『感恩,真正的感恩』一文中,提到早年水交社每年在颱風來襲前,軍民充分配合,快速有效做好該有的撤村工作,他很想不通時至今日,連基本的撤村都做不好,害得百姓蒙受生命、財物的損失。店小二也想不通,早年政府都能充分照顧龐大軍眷的生活所需,政府不保證軍眷過得好,但保證活得下去,怎麼到了今天,反而常聽到有人活不下去,全家燒炭自殺。

2010年1月6日 星期三

冠蓋滿二空 斯人獨憔悴








永遠的自治會長張華春

口述:張華春 筆記:盧裕財

■青少年時期的因緣際會,隨軍旅渡海來台

我是湖北省應城縣人。小時家境極佳,兄、姊早夭,成了家裡的獨長子,頗得長輩疼愛。曾有一段時間,遵循「獨長子戴耳環」的風俗。民國三十五年〈以下所提年代皆為民國,不贅〉,在故鄉曾與呂姓鄰女指腹為婚。十六歲時,為避免兩黨「抓兵」,由父親背負逃離縣城,暫避鋒頭。十七歲時,經黃埔軍校畢業的叔父勸說,帶往國民黨軍營報名參軍,從此展開我的軍旅生涯。

六十至七十年間,得知父母、弟妹和許多親人,被清算鬥爭至死,或打入「黑五類」,處境淒涼,這是多年來令我夢魂牽縈的事。

■青壯時期的軍中經歷和軍官養成過程

A、士兵時期

三十五年,一個涉世未深又青澀文弱的十七歲少年,在湖北省漢口市,以三等兵入伍。三十七年,在上海升上等兵。三十八年,升下士,時年方二十。

B、士官長時期

三十八年,擔任下士財務長,管理軍中兵士的食宿。四十六年,升士官長營部代理官。四十六年,升旅部士官長,獲旅長信任,擔任財務管理,時值八二三砲戰,全責辦理旅部軍餉。時年二十八。

C、軍官時期

五十三至五十四年間,赴花蓮縣防炮學校受訓,五十四年九月,升少尉區隊長,並擔任教官。六十八年,擔任機場少校防炮補給官。隨後,升少校分隊長,兼油料室主任。七十年,調至後勤司令部。七十一年,升中校行政處總務課長,兼供應站站長。在職期間,堅守分際,以廉潔自持,從不與業務相關之廠商往來。七十四年以中校軍階退伍,時年五十六。

■從政經驗及扮演軍方與政界間的橋樑角色

A、從政經驗

七十五年,參選台南縣縣議員,得6、447票,以四十票之差,最高票落選。同年九月,轉戰台南縣仁德鄉鄉民代表選舉,此後,連任四屆,長達十六年的鄉民代表。第五次選舉以人情之故讓與他人。九十一年的第六次參選失利後,終止了政治生涯。

B、扮演軍方與政界間的橋樑

七十五年到八十九年間,兼任國民黨黃南仁黨部主委、台南縣榮民第四服務區聯絡人…等職。期間,充分配合黃復興黨部,打過無數大小選戰,幾乎無堅不摧,攻無不克。先後締造三個大功,並獲得勳章,因小功所得的褒揚狀有一百餘張。自七十五年至八十九年間,為凝聚向心力,每年辦一百桌宴請榮民,全數自掏腰包。

■自治會會長任內,全力為村民謀取福利

自六十一年迄今,受二空村民之信任和愛戴,擔任了近約四十年的自治會會長職務,為村民犧牲奉獻,是我一生中感覺最甘美的時期。自認顯著的績效有:

A、六十一年,向鄉公所爭取數萬元經費,新設公廁五間,並委由文吉祥先生等負責打掃,舒緩了村民如廁之壓力。

B、六十一年,向有關單位爭取了數十萬元經費,於重要路段,立水銀燈十柱,以方便村民夜間之交通。

C、六十二年,廢除井水,爭取經費,埋設水管,以供輸全村清潔、衛生的自來用水,是當時村民生命的活泉。

D、六十二年至六十五年,在鄉民代表會中提案通過,先後舖設二空縱貫線及龍寶路的柏油路面。

E、六十五年,與鄭靜萍女士,向婦聯會和鄉公所,爭取一百萬經費,前後三度為廣場舖設水泥,使二空當時遇雨則濘的泥巴地得以改善。

F、六十八年,與鄭靜萍女士向鄉公所、縣政府、各爭取經費150萬,向省政府爭取350萬,總計650萬的經費,興建仁和國小禮堂,以及運動場的PU跑道。

G、七十一年,促成成功一街至生產路路面之拓寬,並舖設柏油路面。

H、七十二年,促成舖設自治會後方通成功一街之小路。

I、七十五年,軍方拆除龍寶路與省道接壤處,出面與地主斡旋,取得進入供應司令部的鐵道支軌地段所有權。使龍寶路尾和縱貫鐵路的交接處得以拓寬,交通更加安全、便利。

J、八十五年,向鄉公所取得經費,拓寬龍寶路至十五米寬。

■其他服務

A、扮演「月下老人」,幾乎成了我的職業。屈指算來,數十年中,至少有五百對新人,都是在我的「喝令」之下屈膝,下跪拜堂。

B、撰寫祭文,擔任喪禮司儀及朗頌祭文…等工作,也是令人忙碌的事。多年來,本村約二百人,他如崇誨、大林、永康、水交社…等村,零星約有一百人,都由我「送行」,全無酬勞。

C、有老兵在寢室死亡數日的,有猝死於路旁的,有水池中自殺的無名屍…等,無人照料,或無人敢收拾時,我都義無反顧,為其撈屍、蓋蓆、運送…,這些原本都是喪葬業者的工作。

■我從服務工作中,得到的喜悅和成就感

A、村內公認,我的祭文不但寫得好,朗頌起來更為生動,我自己也相當得意。這裡提一件事,七十三年間,我請託旅居美國的鄭靜萍女士將我弔祭父母的祭文錄音帶,轉寄與湖北省應城縣家鄉。據聞,長約八十分鐘,以鄉音朗頌的祭文在公開場合播放時,聞者莫不悲從中來,涕泗縱橫。甚至中共地方黨部人員亦為此動容。因而有共幹提議,對家弟張文海長久以來「黑五類」的身分重新審定,並改判為「紅五類」。

B、我偶爾即興作一、兩首順口溜,或寫幾篇書法,頗能自得其樂。

C、多年來,我竭盡心力,服務桑梓,曾獲得多數村民的感念。因此在歷屆大小選戰中,經常獲得可觀的票數,值得安慰。曾經得過數次全國好人好事代表。